南方财经记者郑康喜广州报道
2月24日，农历马年第一个工作日，广东“新春第一会”连续第四年召开，再次奏响高质量发展时代强音。今年广东高质量发展大会的主题是“制造业与服务业协同发展”，为广东全年经济发展打响持续争先的“发令枪”。
广东省委书记黄坤明在大会强调，推动制造业与服务业协同发展，是顺应产业演进规律、实现产业高级化的必由之路，是拥抱科技浪潮、赢得未来主动的关键之举，是畅通经济循环、丰富群众生活的战略之需。制造业与服务业双向奔赴，关乎广东高质量发展大局、现代化建设全局。
从产业科技互促双强到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，再到制造业与服务业协同发展，广东接下来如何在两业协同中实现产业发展提质增效？如何以制造业之强牵引服务业之优，以服务业之优增进制造业之强，在“制造强省”与“服务高地”相互成就中打开产业发展新天地？日前，南方财经记者专访了中山大学中国第三产业研究中心主任、教授、博导李江帆，围绕上述问题展开深入探讨。
图为李江帆。受访者供图
广东推动两业协同恰逢其时
南方财经：2026年广东省政府工作报告提出，分领域推进生产性服务业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，促进生活性服务业高品质、多样化、便利化发展。你认为，广东生产性服务业在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的过程中，最大的难点在哪里？
李江帆：广东生产性服务业在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过程中，最大的难点在于发展生产性服务业的核心层，即直接作用于生产过程的生产服务，如工农业和服务业的产品研发、科技、信息、创意、生产管理等服务。
我国传统经济发展模式高度依赖低成本资源和要素的高强度投入，主要依赖第二产业拉动经济增长，已带来一系列突出问题。加快生产性服务业的发展，可推动附加值高、节约能源、环境友好的现代产业体系建设，促进投入结构由“硬要素投入”逐步转向“软要素投入”，生产结构由注重实物产品生产向注重服务供给转型，进而推进产业结构优化升级和经济发展方式的根本转变。
目前，广东科技研发和技术转化能力有待提升，关键核心技术仍面临“卡脖子”问题，生产性服务业引领制造业迈向中高端的能力有待进一步提升，说明生产性服务业核心层仍是薄弱环节。
南方财经：针对广东制造业现有基础与未来目标，当前最迫切需要补强的是哪个环节？
李江帆：科技服务是广东制造业高端化发展的核心支撑，广东省制造业迫切需要补强的环节是科技研发和技术转化能力，提升生产性服务业对制造业的供给质量和能级，如发展推动先进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深度融合的共性“黏合剂”信息技术，如工业互联网、大数据、5G商用技术、3D打印等研发的创新和推广运用。
未来，广东应围绕EDA工具国产化、工业软件生态建设、产学研协同创新等领域重点发力。此外，还要补强供应链与物流服务，构建高效协同网络，供应链服务是广东制造业降本增效的关键环节；工业设计与研发服务，提升“含智量”；打造“广东制造”质量品牌，质量服务是广东制造业国际竞争力的重要保障等。
南方财经：为什么现在是推动两业协同最为关键的窗口期，推动两业协同为何恰逢其时？
李江帆：我国制造业已建成全球工业门类最齐全的生产体系，下一步不应再如改革开放初期那样的大规模招商引资、增加投资等量的扩张。我们相当多工业在全球化分工链中仍处于低端，贸易摩擦对能源、资源消耗强度高，资源、环境硬约束不断加剧，如果只盯着制造业而忽视生产性服务业的作用，就会错失两业协同促进制造业升级的良机，越来越受到国际市场的制约。
可以说，现在是推动两业协同最为关键的窗口期。广东不应只推进生产性服务业与先进制造业的两业协同，而要从更宽的视野上推动生产性服务业与一二三产业深度融合。广东要顺应产业融合发展的大势，营造出有利于产业融合的制度环境，寻找推进生产性服务业发展的节点，带动整个生产性服务业的快速发展。
AI大模型正成为制造升级核心引擎
南方财经：社会上长期存在“制造业与服务业此消彼长”的认识误区。你认为，应该如何理解制造业与服务业的关系？在广东提出“实体经济为本、制造业当家”的发展战略背景下，应该在服务业的哪些关键环节发力？
李江帆：我认为，发展服务业尤其是生产性服务业不是一蹴而就的，需要长期的重视和引导。没有生产服务的深度介入，以高投入、高能耗、高污染和低效益为显著特征的传统经济增长方式将难以转型。离开生产性服务业的均衡发展，提高制造企业的技术创新能力、改变制造业过多依赖技术引进和贴牌生产模式等就成了“无源之水”，我国将难以实现从制造业大国向制造业强国转变。
广东也是如此，下一步面临的发展应该是制造业“质”的提高，亟须以生产性服务业促进和支撑制造业体系的优化升级。从产业层次看，一是重点发展生产性服务业的“核心层”，如工农业和服务业的产品研发、科技、信息、创意、生产管理等服务，要加强科学研究和技术服务业、信息传输、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，提升数字赋能和关键核心技术供给能级。二是巩固提升“外围层”，要加快发展现代商贸业，提升广东制造全球渠道能级，培育互联网电子商务平台头部企业，支持跨境电商平台发展等。三是推进“相关层”，即作用于生产者和投资环境的生产服务，如为生产者服务的商务旅店、餐饮、娱乐、休闲、商务配套等服务。
南方财经：2026年，广东应该如何加快形成“制造强则服务兴、服务优则制造强”的良性循环？
李江帆：“制造强则服务兴、服务优则制造强”的认识非常好，它反映了制造业与服务业的良性互动和相互依赖的关系。简单说，形成这个良性循环主要做两方面工作。
一方面，从制造业来看，密切关注服务业的需求，并提供合适的硬生产要素。另一方面，从服务业来看，关注并发展制造业的升级所需的生产性服务业，主要包括提升工业科技研发和技术转化能力，推动先进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深度融合的共性“黏合剂”信息技术，如工业互联网、大数据、5G商用技术、3D打印等研发创新与推广运用。
还要打通科研机构与制造业企业需求之间的衔接断层，解决相当数量科研成果未能转化为实际工业生产力的问题，加强相对滞后的中试平台等成果转化载体建设，关注工业软件领域，如EDA软件、芯片设计以及高端CAD/CAE系统，迈出打破大部分市场份额被国外巨头占据、导致制造业数字化转型受制于外部技术封锁状态的第一步。
南方财经：我们注意到，你此前特别提到了AI大模型属于生产性服务业的范畴。在两业协同的背景下，这种新兴的“软生产要素”将对广东制造业流程的变化起到什么样的作用？
李江帆：AI大模型作为人工智能工具，可以应用于各种生产，还可以应用于居民生活服务，如居民的生活消费，因此“一身二任”，既属于生产性服务业，也属于生活服务业的范畴。它是一种新兴的“软生产要素”和“软生活资料”，可以推进生产性服务业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，也可以促进生活性服务业高品质、多样化、便利化发展。
从“软生产要素”角度讲，AI大模型正在深刻重塑广东制造业的全流程体系，从研发设计、生产制造到供应链管理，推动“广东制造”向“广东智造”的系统性跃迁，从多个维度深刻改变广东制造业的流程。这种变革不仅是技术升级，更是生产模式、管理方式和产业生态的系统性重塑。
总结而言，AI大模型正成为广东制造业转型升级的核心引擎，通过技术渗透、场景创新和生态协同，驱动生产流程从“经验驱动”转向“数据智能驱动”，为全国制造业高质量发展提供“广东方案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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